不同于许笙和雅莉,其它在场的学员们皆是瞪大了眸子,用一种错愕的目光望着对决台上的古月下一秒,便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议论声“这是什么情况班长她怎么突然间就消失了,而且还进行了反击”许笙站在大殿中央,殿内烛火摇曳,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投在青玉地砖上,像一道沉默的裂痕。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比比东端坐于教皇宝座之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沉静而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疏离。“无法解释的事情”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是指你身上那些远超常理的魂力波动还是你对深渊生物近乎本能的预判亦或是”她顿了顿,眸光微凝,“你第一次踏入武魂殿时,便准确叫出了我尚未公开的本名”许笙垂眸,未答。窗外忽有疾风掠过檐角,卷起一缕未熄的香灰,在斜阳余晖里飘散如雾。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蓝星那个由数据、逻辑与钢铁构筑的世界,早已在他意识深处褪成一片泛黄的底片。可每当夜深人静,他仍会梦见地铁报站的电子音、便利店冷柜玻璃上的水汽、还有母亲在厨房煮面时氤氲的白气那些平凡得近乎粗粝的真实,偏偏是他在这神魔纵横、魂力奔涌的异界里,唯一不敢触碰的软肋。可他不能回去。穿越不是旅行,是坠落。他记得自己倒在实验室地板上时,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悬浮于半空的幽蓝光门,门后并非星空,而是一片不断坍缩又重组的混沌虚影,像一颗正在呼吸的活体心脏。那扇门,只开了一次。而他,是被它选中,还是被它抛弃至今无解。比比东见他久久不语,忽然起身,缓步走下台阶。高跟靴敲击玉阶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深渊。“许笙。”她停在他面前半尺处,仰首,墨色瞳仁映着殿内跳动的火光,“你总说自己不属于这里。可你救过星斗大森林边缘三座村庄的孩童,拦下过即将暴走的万年泰坦巨猿,亲手为东海学院零班设计了三套契合个体武魂特性的修炼方案这些,也是不属于该做的事”许笙喉结微动。他当然记得。那三座村庄,本该在三天后被一只失控的暗金三头蝙蝠王血洗。他提前七日抵达,以精神力织网,无声覆盖整片村落,在蝙蝠王靠近前一刻将其引向深谷自爆没惊动任何人,连村口老槐树上打盹的猫都没睁眼。他也记得那只泰坦巨猿。它本是星斗大森林外围的守域兽,因体内一枚被污染的远古魂骨突然觉醒,神志尽丧。若放任其北上,东海城必遭屠戮。他独自迎上,在猿爪撕裂他左肩皮肉的刹那,将一道压缩至极致的精神冲击刺入其眉心识海,硬生生将其狂暴意志镇压七十二个时辰,直至武魂殿供奉赶到,取骨封印。至于零班他看过每一个孩子的档案。谢邂的光刃武魂与雷电属性相冲,易致经脉逆流;唐舞麟蓝银草初显变异征兆,却缺一门能引而不发的控场魂技;古月双生武魂隐含冰火同源悖论,稍有不慎便是自焚之局他给的,从来不是模板,是钥匙。一把把,严丝合缝,只为打开他们各自命途上最窄的那道门。可这些,真能证明他“属于”这里他抬眸,直视比比东:“教皇冕下,我救下他们,不是因为爱这片土地。是因为”他指尖悄然凝聚一缕淡金色魂力,悬浮于掌心,光芒温润,却隐隐透出不容亵渎的威压,“我的魂力本源,与这个世界同频。”比比东瞳孔骤缩。她当然感知得到。那缕金光里没有一丝杂质,没有半分人间武魂的驳杂气息,反而带着某种近乎法则层面的澄澈就像天穹本身在呼吸,大地本身在脉动。她曾偷偷请鬼魅以九十九级巅峰魂力试探,结果对方魂力刚近其身三尺,便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这不是修炼所得,是天赋。可世上哪有天生就契合天地法则的魂师许笙收回魂力,金光敛去,仿佛从未存在:“我留在此界,并非贪恋权柄,也非眷念温情。我只是在等一个答案。”“什么答案”比比东声音微紧。“当年那扇门,为何选我”殿内一时寂静。风停了。烛火凝固。连远处巡殿魂师的脚步声都仿佛被抽离。许笙转身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夕阳正将云层染成一片熔金,而金光之下,是广袤无垠、蛰伏着无数凶兽与秘辛的大陆。“我在蓝星,只是个普通物理系研究生。”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青玉地面,“可当我睁开眼,躺在星斗大森林边缘的腐叶堆里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计算。”“计算魂力流动的熵增速率,计算十万年魂兽神经突触传导延迟,计算深渊裂缝空间曲率的不稳定性这些,本不该是一个人类大脑能完成的演算。”比比东怔住。“所以您明白了吗”他终于侧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倦的弧度,“我不是不想留下。是我怕某一天,当我的计算突然失效,当这具身体里的蓝星逻辑开始崩解,我会变成比深渊更不可控的存在。”“那时,您还敢信我吗”比比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看那双墨色瞳孔深处,既无神祇的傲慢,也无疯子的狂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像跋涉了千万光年的旅人,终于停下脚步,却不知身后是否还存归途。良久,她忽然抬手,从发髻间取下一枚乌木簪子。簪身刻着细密繁复的古老纹路,顶端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幽蓝晶石,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这是海神泪的残片。”她将簪子递至他眼前,“千年前,波塞西大供奉赠予初代教皇的信物。传说,持此物者,可于海神岛禁地归墟崖召唤一次海神投影代价是献祭持有者十年寿元。”许笙眉峰微蹙:“您”“我不要你立刻答复。”比比东打断他,将簪子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那幽蓝晶石甫一接触皮肤,竟泛起细微涟漪,似与他体内魂力产生共鸣,“我只是想告诉你若你真有朝一日,需要一个答案海神岛,或许比你想象中更愿意倾听。”许笙低头凝视掌心。那抹幽蓝微光,竟与他记忆中实验室最后闪烁的警报灯颜色一模一样。巧合他指尖微颤,几乎握不住这枚轻若无物的簪子。就在此时“轰”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自远方炸开整座武魂殿穹顶琉璃瓦簌簌震颤,檐角铜铃疯狂乱响殿外侍卫齐齐单膝跪地,魂力本能外放形成护盾,却仍被一股无形气浪掀得衣袍猎猎比比东瞬间转身,袖袍翻飞间,一道紫黑色蛛网状魂力已笼罩整座大殿,隔绝外界冲击。她脸色肃然:“星斗方向出事了。”许笙亦抬头,墨眸深处金光一闪而逝,仿佛洞穿万里云层。他看见了。在星斗大森林最幽暗的腹地,一道横贯天际的赤红裂隙正缓缓张开,边缘燃烧着不祥的暗紫色火焰。裂隙深处,没有深渊特有的腐臭与怨念,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空”。那是空间被彻底撕碎后,暴露出来的混沌胎膜。“不是深渊。”他声音低沉,“是更高维的坍塌。”比比东霍然回首:“什么意思”许笙缓缓攥紧掌心海神泪,幽蓝光芒被他魂力压制,却仍顽强透出指缝:“意思是蓝星的门,可能不止开了一次。”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破殿而出,直指星斗身后,比比东立于阶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晚风掀起她额前一缕银发,露出下方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那是二十年前,她在一处废弃遗迹石壁上,用指甲刻下的、无人能解的符号。符号中央,正是一扇微缩的、正在开启的幽蓝之门。同一时刻,星斗大森林深处。唐舞麟、谢邂、古月三人踏过一片焦黑林地,空气灼热,弥漫着硫磺与烧焦毛发的气味。前方,一棵参天古榕被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边缘却凝固着暗红色晶体,正缓慢滴落粘稠液体。“这不是魂兽造成的。”古月蹲下身,指尖悬于晶体上方三寸,寒气自动凝成霜花,“温度高达三千度以上,但结晶结构却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它在持续降温。”谢邂拔出光刃,刃尖微颤:“管它什么定律先找到人再说”唐舞麟却盯着断口内侧,忽然开口:“你们看树心。”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断裂的树干深处,本该是木质纤维的地方,竟嵌着一截半透明的、布满螺旋纹路的白色骨骼。骨骼表面,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正明灭闪烁,如同呼吸。“这是龙骨”古月瞳孔收缩。“不。”唐舞麟摇头,声音发紧,“是人骨。”话音未落,整片焦土猛地向下塌陷三人猝不及防,直坠而下失重感袭来之际,唐舞麟下意识抓住古月手腕,谢邂反手拽住他后领三人如断线风筝般坠入幽暗深坑。下坠不知多久,轰然砸入一片松软苔藓。抬头望去,头顶已非森林穹顶,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辰缓慢旋转,轨迹诡谲,竟隐隐构成一张巨大人脸的轮廓。“欢迎回来,许笙。”一个苍老却毫无情绪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你迟到了整整三十七年。”唐舞麟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只见许笙静静立于星辉之下,墨色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魂力尽数内敛,唯有一双眼睛,亮得令人心悸。他望着那张星辰构成的脸,唇角缓缓扬起:“老师,您怎么还在”星图人脸眨了眨眼,亿万星辰随之明灭:“因为你在蓝星还没毕业啊。”唐舞麟脑中轰然炸响原来零班真正的第一课,从来不是魂技,不是实战,不是生存。而是认知重置。他颤抖着望向许笙,终于明白为何对方总能在危机降临前一秒抬眸,为何能一眼看穿古月武魂本质,为何连比比东都对他言听计从因为这个人,根本不是穿越者。他是监考官。是蓝星派来,验收这个平行世界文明成熟度的终极考官。而此刻,星图人脸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震荡灵魂:“现在,正式通知所有考生:本次深渊试炼,已升级为蓝星标准b级文明认证考核。”“考核项一:理解存在的本质。”“考核项二:承受真相的重量。”“考核项三:在知晓一切之后,依然选择守护。”星辉洒落,将三人身影拉得极长,最终融于那张俯瞰众生的巨大面孔之中。许笙转身,朝他们伸出手。掌心,海神泪幽光流转,与星辰交相辉映。“还愣着”他笑得温柔,眼底却沉淀着跨越两个世界的孤寂与决然,“考试才刚开始。”唐舞麟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入他掌心。掌心相触的刹那,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实验室爆炸的强光、母亲在病床上枯槁的手、比比东刻在石壁上的门、还有蓝星轨道上,那颗缓缓旋转的、正被无数金色锁链缠绕的蔚蓝星球。原来,所谓守护,并非对抗深渊。而是在认清世界不过是他人试卷的残酷真相后,依然弯腰,拾起地上那支断掉的笔,一笔一划,认真写下自己的答案。谢邂咬牙,一把攥住唐舞麟另一只手。古月凝视许笙,美眸深处,冰火悄然交融,化作一泓澄澈秋水。三人手掌叠在一起,悬于星海之下。而许笙站在最前方,身影被无限拉长,仿佛连接着两界。他抬头,望向那张星辰之脸,声音平静无波:“老师,这次我带了学生一起来交卷。”星图人脸沉默片刻,缓缓闭上双眼。亿万星辰,尽数熄灭。唯余一点幽蓝,自许笙掌心升起,温柔,坚定,照亮三人脚下那条通往未知的、名为“未来”的路。